爷爷讲故事的时候节能

来源:    作者:笔名    2020-10-19

摘要:爷爷讲故事的时候,常常是前言不搭后语,所以,无法录下来给大家听,我相信那不是他一个人的经历,他和很多人一样,喜欢把别人的经历,安插在自己故事里,也许,这是很多人的故事,很多和他一样普通中国人的故事。 当年,日本人来时,爷爷还以为是国军的部队换防呢,看了军服和那旗,才知道,来的是日本人。原来日本人和中国人长的一模一样,他们对街边的老百姓笑,拿糖给孩子们吃。爷爷觉得他们挺好,只是他有点奇怪,国军呢,怎么一转眼国军就没有了呢?

日本人来了以后,这小县城便热闹起来,各村有了新保长,各乡有了维持会,原来啥不啥的人,摇身一变,成了大红人。也有一些人逃跑了,比如那个使双枪的黑大个子,他干掉了一个日本兵跑了。爷爷不操心这些,他的老婆孩子挨着饿呢,爷爷的心思都在吃的上面。

枪声如零星的鞭炮一样此起彼伏,部队要训练吧,那个年代,枪声比鞭炮的声响还多。

说起日本人训练爷爷想笑,你不知道,他说,那些人都光着腚跑步,男的女的都是,我不信,他说,不信你问你奶,我奶就会给他一巴掌。我奶奶提起日本人来也是想笑,觉得那些兵傻乎乎的好玩,他们把人家的风箱拆下来烤鸡吃,半生不熟的吃了吐,吐了还吃。

德义她妈那个哭啊,那时候死了母鸡和死了娘差不多。我喜欢听他们讲日本人的事,讲他们的矮个子,他们兔子一样飞快的行军,他们不找厕所随地的解决,讲他们说半生不数的中国话,讲日本女人的故事,说日本女人漂亮,讲他们站岗的人的有多么傻,就站到那里不动,像假人,讲了很多很多,有时侯我觉得好玩。

后来,传来谁谁被抓走了,谁谁被打死了,爷爷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操那些闲心,谁知道那些人干了什么呢。爷爷想,人还是要安分些好。他亲眼看到几个日本人把一个教书先生架到街口,一枪就把浆子打出来了,他回去以后吐个没完,妈的,碰上这死鬼,他以后再也不吃豆腐脑了;有一件事让爷爷忘不了,清早出门时,德义爹让爷爷到集上买二斤煤油回来,爷爷老不情愿的,因为他要忙着办自己的货呢。

他很晚才回来,提着给德义爹买的煤油,一摇三晃的在小街上溜弯儿,街上有个木架子,高高的,有时候挂灯笼,有时候挂猪肉,一阵风吹来,他感觉一个东西从架子上掉了下来,他过去一看,是德义的爹。

只剩下脑袋的徳义的爹。

德义的爹看着他呢,微微张开的嘴好像要对他说谢谢,乱的头发,在风中飞舞,好像宰过的鸡毛,脖子有齐齐的刀口,爷爷从此知道,日本人的军刀有多锋利。爷爷张开了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他连滚带爬的回到了家里,他把老婆孩子归拢到一个屋里没有他就没有我,说,以后,谁也不许出门。

爷爷常常梦见德义的爹,梦见他像往常一样去街上拾粪,梦见他一边拾粪一边趁路上没人薅谁家的麦秸杆,梦见他喝了小酒在路边唱戏,一边唱戏还一边逗着路过的娘们,梦见他用宽的袖子擦自己身上的血,梦见他的脑袋在乌黑的空气里飘浮,一边飘,一边说话,一边飘,就那样一边说话——爷爷奇怪啊,德义爹老胆小的一个人,活了五十多没有犯啥错,咋日本人一来,他就犯了天条呢?想来想去爷爷不明白,这些黄皮肤的小个子,为啥,做这么多奇怪的事。后来,爷爷从一个先生那里知道,日本是来打仗的,和国军打仗来的,爷爷奇怪,要打仗,国军怎么走了呢?那先生说,国军也打,在上海打得凶呢,在这里,却一路的逃,这一定是大战略吧。

爷爷不管这些,他只想,德义的爹又没打他们,怎么被他们杀了呢?

想不明白,也不想了。

很多年以后,爷爷不让我县高中外的小河边玩,他说那里扔过很多死人。都是这个县里的人。有卖豆腐的,理发的,磨香油的,打铁的,教书的,开杂货铺子的,还有那个黑大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被抓住了,五花大绑的在街上游街,爷爷看到他冲着所有看热闹的人笑,这样的人做鬼也是厉鬼,爷爷看见了他被砍下的人头在地下张开了嘴。

爷爷说,他一定还在那河边等着日本人,一定。人们在路过那条河时偶尔会听到壕叫的声音,似有似无,断断续续,有人说是风,有人说是人,爷爷说,是那个黑大个子,他在嚎叫,他在等着日本人。

爷爷生意好了,钱也多了些,可以买的东西却少了。爷爷终于明白,人不可能靠钱填饱肚子,日本人征集了很多粮食,需要运到武汉前线去,爷爷知道了自己买不到粮食的原因。

一天晚上,日本人在街上遇到了急急赶路的爷爷,他们对他说:你的过来,我们的发粮食。爷爷就跟着去了,去了才知道,他们是让他运粮食的,他点着头对他们说:太君,我要回家交代一声。日本人说了几句他不懂的话,摆摆手告诉他不行,刺刀闪着的寒光里,爷爷看到了,不行。

爷爷就这样跟着日本人走啦,家里的妻小,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他拉了沉重的粮车,随着队伍往南方走。日本人给他弄吃的,也给他洋烟抽,很多年以后,他再也不吃捞面条,就是因为路上吃得太多了,而他也养成了抽烟的习惯,戒了很多年,才戒掉。

爷爷说,跟着日本人走吃得倒是足,可是,我想家啊——他求他们让他回去,他们只对他摆手,他们的队伍里也有说家乡话的中国人,穿了日本人的军服,很照顾他,但他们都一样,不让他回家。那个留分头的中国人说:老乡,有吃的,有喝的,你就安心走吧,日本人生气会杀了你。爷爷心里想:要是不让我回去,比杀了我还难受。他这么想但却没有说,他知道,他要死了,全家人都没法活。

爷爷在要出河南的时候,第一次看到了日本人生气。

他们的队伍在信阳山区遇到了埋伏,爆豆子的枪声大起时,爷爷看到了一个日本小兵脑袋炸开了花,还有一个,肠子被打了出来。那人伸着手求他救他,爷爷就背起他躲到车后面,他感觉自己的腿热乎乎的,一摸,也流了血,一颗子弹擦着爷爷的腿,打到了留分头的中国人身上,那个人就这么结束了跟着日本人吃喝的日子。战斗持续了十几分钟,日本人从林子里拖出来三具尸体,他们被机枪打烂了,打不烂的,是一双双睁着的眼睛。爷爷的手捂着那小兵还在蠕动的肠子,看到了粮食从那里面散落了出来,是炒面,是中国的北方的炒面。红色的面团从那个日本人肠子里流了出来,流走的,还有一个年轻的生命,爷爷看到了那小孩儿手腕上的链子,想起了陌生的土地上,也许还有个女人,正等着这孩子回家,像他的妻小,等着他回家。

那个夜晚,日本人烧了一个村子。

爷爷躲在牛屋里,听外面大人孩子的哭声。

爷爷看到了一排的人头,在路边摆着。有男有女,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张着嘴。爷爷知道,每颗头颅后面,都有一家人,那颗头颅都曾经吃饭,说话,笑骂,哭泣,说摘掉就摘掉了,爷爷觉得日本不讲理,爷爷想,日本人是什么变的呢,怎么会这样?他们从哪里来了呢,来到我们的家里杀人,人,怎么可以杀人?

爷爷想回家。爷爷不知道妻小怎么样了。

那夜的大火里,爷爷悄悄的打开窗户,飞到了夜色里。

日本人没有想到,一个拉来的车夫会敢在夜里跑掉,可能他们只顾杀人,已经不管那个车夫会不会跑掉了。爷爷庆幸自己好运,他沿着胡同飞奔,出了一个再钻进一个,他不知道前面会到哪里,他只是要跑,要跑,要跑出这种日子,他记得家的方向,北方,他就朝北方跑去。他跑了很远时才知道,他还没有跑出日本人的手心,一个持枪的哨兵在一个路口截住了他——

爷爷听到了枪栓的声音,爷爷吓得蹲了下来,那个日本人走了过来踢了他一脚,爷爷叫了一声,那个人笑了,又扳起他的脸来,狠狠的给了一耳光,爷爷又叫了一下。然后爷爷说:太君,我要回家。那个日本人吹着口哨说:回家的,可以,说完,端起了枪。

爷爷觉得自己很快就会见到列祖列宗了。

爷爷觉得,他怎么能这样就见列祖列宗?

爷爷突然跳了起来,掐住了那个小兵的脖子,他张开嘴,狠狠的咬住了那张脸,日本人没有机会喊,嘴就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爷爷的牙在了地上,啪啪作响。过了一会儿,爷爷感觉到那个人不动了,他拿过枪,对着日本人猛扎,一下,两下,扎,扎,扎——

这时,他看到了德义的爹,看到了理发的老李,磨油的老王,看到很多很多的人,爷爷忽然想哭。

后来爷爷就回家了。

回家后再也没有去过哪里。他把家里的很多东西,捐给了从那里路过的另一支队伍,给他们弄草药和盐巴,后来那支队伍赶走了日本人,打到了北京,打到了南京,打到了很多地方,在那里升起一面五星旗,告诉人们,所有的穷人都站起来了。

这就是爷爷给我讲的关于日本人的故事。

爷爷讲故事的时候,常常是前言不搭后语,所以,无法录下来给大家听,我相信那不是他一个人的经历,他和很多人一样,喜欢把别人的经历,安插在自己故事里,也许,这是很多人的故事,很多和他一样普通中国人的故事。

让我们记住这些故事。

共 264 字 1 页 转到页 【编者按】日本人来了,小县城跟着出现了帮日本鬼子的汉奸,爷爷本想安安稳过自己的日子,没想到亲眼看到几个日本人把一个教书先生架到街口,一枪就把脑浆子打出来了,德义的爹也给日本鬼子杀了,日本人征集了很多粮食,老百姓却买不到粮食。爷爷被日本鬼子强拉去,一场战斗让爷爷看到了血腥,后来爷爷趁日本鬼子不注意跑了,他还没有跑出日本人的手心,一个持枪的哨兵在一个路口截住了他,爷爷终于出手了,拿过枪,对着日本人猛扎。此后他帮助共产党的队伍弄草药和盐巴,这支队伍赶走了日本鬼子,穷人得解放了。作者用血淋淋的场景向人们诉说了抗日战争这段历史,与世无争的爷爷最后也加入抗战的队伍。体现了民众不做亡国奴的坚强意志,充满正能量的小说。。:闲妹

1楼文友: 12:58:26 牢记国耻是这篇作品意义所在。

2楼文友: 1 : 9:05 是这支队伍赶走了日本人吗?

回复2楼文友: 14:12:24 是世界所有反法西斯力量打败了日本侵略者,当然,也包括这支队伍,哪怕当时它的力量还相对薄弱。

我的同乡,东北抗联的杨靖宇将军,也来自这支队伍。

楼文友: 15:2 : 0 大题材,小视角,妙!学习了!

4楼文友: 21:04:47 喜欢这种叙事方式。一个人的觉醒需要血与火。

5楼文友: 22:14: 2 这部作品也可以叫做 爷爷的抗日 。

抗日是大事,关系国家民族的生死存亡。然而,对小老百姓而言,日本人为啥来中国?为啥杀无辜的中国人?为啥国军跑了?为啥像黑大个那样的人宁死不屈?......爷爷并不一定完全搞得懂,但他和他身边最普通的老百姓一次次被淋漓的鲜血教会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要么抵抗,要么死。

杀死日本鬼子的爷爷也是英雄,可他只想过平安的日子。沾着泥土腥的文字最是让人信服!

让我们记住这些故事吧,让我们把这样的故事讲给我们的孩子还有孩子的孩子......为的是不能忘记亡国之痛!

独特的视角,含蓄的表达,发人深省的思考,渗透灵魂的力量,都在这篇看上去并不宏大的文字里一点一点发散,魅力无穷! “小鸟虽小,可它玩的却是整个天空。”——致江山新雀之巢

6楼文友: 22:15:06 赞同瘦马老师的评价:大题材,小视角,我还想再加一句:戳心窝的历史就此驻在心里。

文中还有几处错别字,我都改过来了,以后还是要再仔细些才好。 “小鸟虽小,可它玩的却是整个天空。”——致江山新雀之巢

7楼文友: 22:26:58 一个事不关己的普通百姓,被迫拿起武器,亲手杀敌,昭示了大敌当前,同仇敌将是多么气愤忾的必然性。

8楼文友: 18:56:48 好故事,真题材,拜读感染。官也好,匪也好,改朝换代也好,谁当官咱是谁的百姓。但任谁也不能挑破让小百姓生存的那根红线,逼上梁山,人血一般红,兔子急了也会咬人。预祝老乡获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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